在過去二十年間,國際知名的藝術團體斯拉夫與韃靼一直專注於前柏林圍牆以東、長城以西,涵蓋地球陸地面積近五分之一的歐亞大陸。這片廣闊的土地就像他們的名字一樣,駁斥甚至抗拒現今困擾全球左右兩派、過度簡化的身分問題。斯拉夫與韃靼以雕塑、書藉、裝置藝術、講述表演頌揚了多語言、多重信仰的特性,讓本來令人生畏的形而上的詰問「你是誰?」變得更愉悅、反叛,亦更為靈活。
斯拉夫與韃靼的首個香港個展名為《胡 (هو/who) areyou?》,匯集不同媒介的作品,歡快地探索有關「存在」與「歸屬」的概念。是次展覽特別委托《勿忘我》系列的新作,聚焦於四個城市的名稱(與各自的文字)在不同帝國、民族、統治者下的更迭。兩墩路標一般的水泥雕塑《不是柏林,不是布哈拉》和《不是巴哈馬,不是巴格達》拒絕歸順特定的目的地。它們突出了靈性/神聖(在伊斯蘭教中,布哈拉是緊接麥加、麥地那、耶路撒冷的第四個聖城)和世俗(比如柏林的 Berghain 或巴哈馬的沙灘)之間的選擇,而藝術家們則決定不去做抉擇。
兩件真空吸塑成型的新作品《薩莫瓦壺》(2024)和《此物彼物》(2024)重新演繹了比利時藝術家馬賽‧布達埃爾1968年的開創性觀念作品《Musée d’ArtModerne, Département des Aigles》, 把在西方代表著帝國與跌序的老鷹符號轉換成突厥–波斯文化中常見的大鵬「西摩格(Simurgh)」。當老鷹已經成為民族主義的標誌(例如德國、阿爾巴尼亞、波蘭國旗上所見),或已無法脫離有毒男性氣質的聯想(永遠壯實陽剛的美國雄鷹),西摩格則是來世的神鳥,性別流動、尾巴帶有烈焰,只有消解自我、人神合一時才會遇見。這些自2009年開始的創作是貫穿了斯拉夫與韃靼藝術實踐的一根紅線,至今共有15件作品,曾在第58屆威尼斯雙年展主展場展出。
出版是斯拉夫與韃靼藝術創作的核心,他們在二十年間推出超過十五部著作,廣泛的題材涵蓋字母政治、穆斯林文化的諷喻傳統、中亞的融合等多元議題,更 透 過 雕 塑、裝 置 和 創 造 共 享 空 間 場 景(例 如2018年的作品《Down Low Gitter》 )重新定義閱讀這一行為。閱讀不再只屬於私密、靜默的個人體驗,而是口述的、具有表演性的集體有聲行為。從流行文化、靈性傳統、口述歷史到現代迷思和學術研究,斯拉夫和韃靼融匯高雅與通俗,神聖和世俗,歷史和虛構,以一種獨特的知識生產方式開闢了當代話語的新路徑。或許沒有哪一件作品比《烤書串(法蒂瑪和瑪麗)》(2020)更能體現這一點:一系列書籍被字面與象徵性地「串燒」起來,促使我們將智性與身體食糧一視同仁,而非彼此分離的兩件事。